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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徐家河水库：2万农民饿着肚子，手挖肩挑建成孝感第一大水库，如今却靠卖风景续命

  饿着肚子也要干！2万农民靠手挖肩挑，只为鄂北岗地能喝上水，揭秘孝感第一大水库修建的辛酸与辉煌

  79岁的章永高坐在孝昌县花西乡建二村的渠道旁，眯着眼睛回忆1959年的那个冬天。

  那年他才十几岁，跟着村里人一起上了徐家河水库的工地。说是工地，实际上的意思就是一条野河沟，四周光秃秃的，连个像样的工棚都没有。他说，那时候哪有什么挖掘机推土机啊，全靠肩膀挑，一担土一担土地往堤上送，来回一趟十来里路。

  章永高说自己命好，好歹干的是重体力活，能保证口粮。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人，照样在工地上干得热火朝天。工地上还有女人，女子打硪队，一群姑娘媳妇喊着号子把大石头往土里砸，那阵仗据说还引来苏联人参观。

  听到这话，你大概也猜到了，今天要聊的，就是这座在湖北水利史上排得上号的庞然大物——徐家河水库。

  说它是庞然大物，一点都不夸张。总库容7.335亿立方米，在湖北省排第四位。什么概念呢？相当于好几十个西湖的水全装进去，才勉强跟它打个平手。水面面积57.6平方公里，从大坝往上游走，水路能有25.7公里长。

  可就是这么大一座水库，当初为什么非要修不可？说到底，是那片土地上的人被旱涝两兄弟欺负怕了。

  府澴河左岸这条支流，原本叫徐家河。名字听起来挺斯文，可真发起脾气来，那是一点都不含糊。建国之后光是有记录的较大洪涝灾害就25次，淹田死人，老百姓苦不堪言。更要命的是，鄂北岗地这地方还是出了名的“旱包子”，1952年、1953年连着大旱，好多地方连喝水都成了问题。

  1958年，湖北省委在随县开了个水利会议，拍板决定：修徐家河水库。工程设计由省水利厅来搞，报国务院批准，孝感专署牵头，广水、安陆、云梦、孝昌四个县联合施工。

  那阵仗，现在想想都吓人。指挥部按军事建制搞，底下设了7个民兵施工团。广水当地有个姓袁的铜匠叫袁开富，本来在远安县做手艺讨生活，听说老家要修水库，背着工具就回来了。他自己做模具，前前后后给工地铸造了几万个铜帽，这么多东西用在哪儿？用在胶轮板车上。

  可别小看这胶轮板车，那时候在工地上算高科技了。原来挑土全靠两只肩膀，累死累活一天也运不了多少。有了胶轮板车之后，工效提高了三四倍。

  就这样，最高峰的时候，来自四个县的2万多农民同时在工地上啃硬骨头。后来因为工程实在太紧，孝感专署又从别处调人，最多时达到3万。武汉市也派人来支援，一下来了8000名工人。

  有人算过一笔账，整座水库修下来，总投工2874万个，完成土石方1693万立方米。如果把这些土石方垒成一米高一米宽的墙，能从北京一直修到广州。

  大坝净高34.5米，长885米，坝体里每一寸土都掺着汗。时任云梦县副县长的陈克明是总指挥，他在回忆录里写到，当时提出了一个死命令：必须在次年桃花汛来之前把大坝主体抢出来。

  冬天施工，寒风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。工地上没吃没喝是常事，但那一代人好像就认一个死理：国家说了要修，那就必须修成。

  三年困难时期，能留在工地上的人多少还能保住口粮，这已经让留在村里的人羡慕了。

  1964年6月，徐家河水库终于全部竣工。从此，下游64万多亩农田不再靠天吃饭，广水、安陆、云梦、孝昌、孝南五个县市区的几十万农民，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。

  可是你知道吗，这座用血汗浇灌出来的水库，后来的命运却一波三折，甚至有点让人唏嘘。

  时间走到上世纪九十年代，市场经济大潮一来，情况慢慢变了味。1998年到2018年，国家光是在徐家河灌区改造上就砸了2.35亿元，防渗渠道修了122.8公里，粮产是上去了。但另一个问题却越来越扎眼：渠道老化了、淤塞了，末端的田根本引不到水。

  云梦县本来靠着徐家河的24公里干渠，能浇13万多亩地，到最后线万亩都不到。花西乡的老农章永高当年亲手修起来的渠道，六十多年后却眼看着水从家门口流过，田里就是渗不进来。

  2003年，河南信阳一个叫黄开珍的残疾女商人，被广水市招商引资引了进来。她跟当地签了16年的承包合同，每年交44万承包费，盘下整个徐家河水库搞水产养殖。她投了近千万元，买了十几艘汽艇，请了60名工人，往水库里撒了55万多斤鱼苗。

  广水市政府给她发了绿卡，还认定了她是有突出贡献的公司。黄开珍觉得这次一定能翻身，毕竟自己大半生的积蓄全押在这上面了。

  结果合同签了才5个月，当地就出了一纸通告，允许库区渔民下网捕鱼。200多只渔船在水库上日夜不停地撒网，黄开珍派人去阻止，根本拦不住。双方从口角升级到动手，光是被派出所记录在案的纠纷就有135件，治安案件120起，还有8起把人打伤的刑事案件。

  黄开珍去找政府讨说法，官方的答复是：库区周围几十个村的渔民祖祖辈辈靠打鱼为生，你一个外地人把水库包圆了，人家喝西北风去？维护稳定比什么都重要。

  2005年，跟她签合同的银龙集团反倒把她告上了法庭。随州市中院判了四个字：解除合同。黄开珍要求赔她720万，最后不了了之。她从信阳到广水来回跑了31趟维权，等来的只有一纸空文。到2008年新闻媒体报道这事的时候，她已经倾家荡产，在信阳租了间小房子，连亲属和朋友都不敢见。

  由于徐家河水库地跨随州、孝感两市，管起来特别扯皮。广水市自己管不了全库，孝感市又觉得库在人家地盘上说话不硬气。用水紧张的年头，上游想多蓄点水搞旅游，下游喊渴要放水浇田，两边年年吵。人大代表、政协委员提了不知道多少次建议，要求把水库收归省里直管。湖北省水利厅也去协调过，可一涉及到人员编制、经费保障、资产权属这些具体问题，谁都不愿让步。到现在这样的一个问题依然悬在那里。

  2019年，长江流域“十年禁渔”全面实施，徐家河也纳入了生态修复重点区。

  广水市长岭镇联合村董家咀半岛上，27户渔民干了一件让很多人想不通的事：他们自己拆了网箱，搬了家，彻底告别了在水上讨生活的日子。

  64岁的郭翠芳说，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，谁舍得走？但水库的水一年比一年浑，从一类水变成了劣五类，鱼都快养不活了。村干部挨家挨户做工作，道理翻来覆去就一句话：水库是大家的，水没了，什么都没了。

  27户人家搬到了按别墅标准建的新村，政府给每户留了做民宿、开农家乐的空间。昔日的破渔村，现在变成了月光海·渔火露营景区。草地上支着房车，林间架着太空舱，水边立着透明的泡泡屋，游客躺在里面就能看星星。

  项目经理黄小林回忆起施工全套工艺流程直摇头，说干一年项目头发白了一半。为保护生态，6公里栈道全部打孔铺装，给树留出生长空间。石板路中间的草不能铲，得留着给野生动物当饮水通道。大型机械进不来，石头全靠工人肩挑背扛。

  当地有个叫夏寅的老板，以前开了个庄园叫“水泊梁山”，一听就是野路子。后来他搭上了“月光海”这趟文旅快车，把名字改成了“明月湾”，一举拿下3A级景区。2023年国庆节，这里一天就接待了上万名游客。

  在长岭镇街上，一个叫黄欢的80后小伙开了家“月光海·黄欢鱼”餐馆。他2004年刚开张那会儿就是在3间车库里支了个灶，靠着徐家河的好鱼和一手厨艺，硬是把招牌打了出去。2023年只用了9个月，营业额就冲到了120万，雇了12个本地村民帮忙都忙不过来。黄欢笑得合不拢嘴，说政府打造这个品牌，自己一分钱广告费没花，白捡了个大便宜。

  还有村民毛海水和程诗斌，两人合伙投资搞了个新能源竹筏项目，2023年国庆8天假期，日均营业额七八千，最高那天破万。

  其实，联合村党支部书记周家胜说了一句大实话：以前卖的是鱼，是实打实的农产品，现在卖的是风景，是这片月光，是李白当年在隔壁寿山上写《静夜思》留下的那点文化味儿。

  章永高老人今年快80了，花西乡建二村的那条干渠边，他还时不时会去坐坐。在他眼前，水还是那汪水，可岸上的人和事，早不是60年前的模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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